「下一個是,禮奈。」
「阿‧‧‧呀‧‧‧」見大家都在看自己,禮奈顯得有點手足無措,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來。
「禮奈,妳不會說鬼故事嗎?」我問。
她像個做錯事情的小孩子般垂著頭,嘴巴扁扁的。看來是默認了。
「不然,妳可以說一些奇特的經驗或者看過什麼古怪的事情。」阿Q補充道。
她像是在看一幅掛歪的畫似地偏著頭,然後似乎想到了什麼。
「奇怪的夢‧‧‧可以嗎?」
大家都點點頭,一致通過。
那天,我跟平常一樣早早就上床睡覺了。又大又軟的床好舒服。
我睡著睡著,突然覺得一陣清涼的風吹了過來,我醒來睜開眼睛,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又廣闊又漂亮的大草原。
藍藍的天、白白的雲,我在草地上滾過來、滾過去,樹上掉下來一顆大蘋果可以吃。
吃完之後,看見旁邊有一個小洞,就把果核丟了進去。結果裡面就跑出一團軟綿綿、鬆垮垮的東西。
我好奇的撿起來,發現那團東西有著兩隻像頭髮一樣細的手和腳。我把他放回去之後,他開始自我介紹,說他是住在地底洞的棉花糖妖精。
我剛好想吃棉花糖,就把他抓起來放進嘴巴。
「等我醒過來,才發覺嘴巴塞的是棉被的一角。」
禮奈吐著可愛的舌頭,往自己額頭敲了一下。
我們看著她天使般的笑容,不由自主的感染了天堂的氣息。
好可愛的鬼故事。我想大家應該都是這樣想的。
不過,哼哼‧‧‧掉到地獄的時刻來臨了!下一個就是我!
「哼哼,你們在聽這個鬼故事之前最好先有心理準備,否則要是晚上睡不著或者是做惡夢嚇到尿床那可不關我的事唷。」
阿哲淡淡的看著我,嘴角逸出一抹微笑。阿Q則是頗有興趣的盯著我看。柳昭音雙手環抱著膝蓋,一副不敢聽卻又不甘示弱的樣子。禮奈用食指抵著下巴,迷惑地看著我。
小愛是一個年輕有朝氣的OL,就像許多上班族一樣,每天都會搭乘電車到公司上班。
那天,她因為加班的關係,等到下班搭程電車的時候,已經是夜深時刻了。
在電車上,抱著一身疲憊的她,突然發現一隻粗獷的手摸上她的臀部。
竟然會遇到色狼!她生氣地回過頭來,卻發現後面的人都沒有任何異樣,聽音樂的聽音樂、看報紙的看報紙,那隻粗獷的手也在不知不覺中消失了,卻留下真實的觸感。
她覺得害怕,覺得恐懼,抱著忐忑不安的心情下了車。
走在昏暗的街道上,路旁微弱的燈光根本不能替她帶來任何安全感。更可怕的是,隱隱約約中,她聽見後方傳來男性沉重的腳步聲。
察覺到有人跟蹤自己,她停了下來,後面的腳步聲也跟著停頓。她回頭,在漆黑的盡頭看見了模糊的人影,將她嚇得膽顫心驚。
她開始逃命,一心只想回到自己的住所,狂奔的結果,就是高跟鞋的底斷了,腳也扭傷了。但她仍然忍著痛楚,繼續奔走。
來到家門口,她回頭發現沒有人跟來後,才終於鬆了一口氣。
突然,有人從背後抱住她,然後聞到一股好濃的藥味,接著就不醒人事了。
當她醒來的時候,已經是隔天早上的時候了。
她發現自己正一絲不掛的被繩索固定在床上,全身都是瘀青傷痕。
化妝檯的鏡子上,用口紅寫著三個字。
「嘿‧嘿‧嘿。」
「‧‧‧‧‧‧‧」
當我說完的時候,阿哲搖搖頭,臉上浮現無奈的表情。柳昭音和禮奈則是一臉不懂的樣子。
「是我想太多了嗎?我怎麼總覺得你好像只是把上次那片『癡○電車VS迷○──SM特輯』拿來稍作改編而已?那個小愛該不會就是飯○愛吧?」阿Q搔著頭,一頭霧水的看著我。
「是你想太多了,我看起來像那種人嗎?」我說。
去!被發現了。
「‧‧‧算了,下一位,柳昭音。」
「嘎?」聽見下一個是自己,柳昭音發出了一個很萌的聲音。
「我‧‧‧這個‧‧‧」她露出一種彷彿有難言之隱的患者的表情,然後視線飄向禮奈,像是想到什麼似的恍然大悟。
「我也來說一個奇怪的體驗好了。」
事情,就發生在學校的午餐時間。
那天的營養午餐,正好有我最喜歡的布丁和奶油麵包,所以我好開心唷~
結果,突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,我回過頭去,發現沒有人,但是轉回頭的時候,布丁卻不見了。
我慌了,急得快哭出來。就在這個時候,又有人拍我肩膀,我又回過頭去,又沒有人,回過頭來,布丁的殼子回來了,但是布丁不見了。
「嗚‧‧‧人家等好久好久才等到一次布丁‧‧‧」柳昭音用委屈哽咽說著,眼眶也紅通通的。
我和阿Q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。
「好恐怖唷‧‧‧」禮奈似乎在想像同樣的事情假如發生在自己身上的話會怎樣,打了一個寒噤。會覺得這個故事恐怖的,我看也只有她了。
「最後一個,就是今晚的壓軸──冷面阿哲!!」阿Q擅自就給他加上了頭銜,不過還蠻貼切的。
阿哲緩緩抬起頭來,然後徐徐吐了口長氣。用一種冰冷而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。
「我要說的‧‧‧是一件殘忍暴虐的分屍殺人案。」
「‧‧‧‧‧用銳利的刀將他的身體從中剖開,用鉤子把腸子扯出來,發出撕心裂肺慘叫聲‧‧‧(以下略)」
「‧‧‧‧‧用針撐開他的眼睛,將滾燙的沸水從臉上倒下去,拿出針筒‧‧‧(以下略)」
「‧‧‧‧‧一邊舔著他的肝,用電踞從天靈蓋鋸到骨盆,乳白色的黏稠腦漿混雜著鮮血‧‧‧(以下略)」
「完畢。」阿哲輕輕眨了眨眼睛,漫不在乎的看著我們,彷彿剛剛從他口中說出的只是一句「你好嗎」之類的家常話。
我的雙腳不自制的顫抖著,心臟也跳得越來越快,全身上下幾乎快要虛脫似的搖搖欲墜。從我的位置看不到阿Q的表情,不過從他額頭滴落的冷汗來看,我猜他也好過不到哪去。至於禮奈和柳昭音,大概還聽不到一半就已經失去了意識。
待兩個小睡美人醒來之後,我們正式宣佈解散,各自抱著侷促不安的心情回到自己的房間。
於是,鬼故事大賽就這麼落幕了。
而多災多難的午夜,現在才正要開始。
黑幕漸漸籠罩了整棟社區公寓。等到所有人都進入夢鄉,就是行動的時候了。
我盤腿坐在床上,靜靜等待時間的流逝。不久,門外響起當初約定好的敲門暗號,隨著我的應答,手上拿著兩個猙獰鬼面具的阿Q,悄悄地溜進我房間。
我們兩人互相對視一段時間,嘴角同時浮現心照不宣的奸笑。
事實上,鬼故事大賽只是個伏筆。然而接下來的嚇破膽計畫,才是真正的壓軸。
當然,嚇嚇柳昭音和禮奈這兩個小女孩只是順便罷了。我真正的目標是阿哲,光是想像當他突然看見門外出現不明生物後臉上的詫異表情,那股成就感就讓我興奮得無以復加。我倒想試試看,他是不是真如表面上那般無懈可擊。
至於阿Q則沒有特別的目的。腦袋中鬼點子一堆的他,只要是好玩有趣的事物,他都喜歡參一腳。根據他的說法,這是家傳絕技。
和他當了這麼多年的朋友,我由始至終都無法看透他的想法。只有一點我能夠肯定,那就是他的內在絕對不像表面上的那麼簡單,說不定甚至能夠和阿哲相提並論。這絕對沒有誇張,根據這些年來我對他的理解,他就是這麼一個扮豬吃老虎的傢伙。
「叩叩叩!」
毫無預兆的,門外響起敲門聲。阿Q眼見情況不對,趕緊拿著他的鬼面具鑽入床底下。而我則將鬼面具塞進背後,出去應門。
全身上下只穿著一件成人寬鬆ㄒ恤的柳昭音,含羞帶怯的站在門口,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。她也太會挑時間了吧,我還來不及去嚇她,倒自己先找上門來了。
「我‧‧‧不敢自己一個人睡覺,所以能不能和你‧‧‧」
「沒空。」我二話不說就關上了門。
隨即,門外傳來柳昭音抽抽咽咽的哭泣聲。
「你也太冷血了吧?」阿Q掀開床底下的布幕,稍微探出頭來。
「大事在即,怎麼可以讓閒雜人等闖進來亂呢!」這可是挫挫阿哲銳氣的大好時機,我怎能輕易放過。
但是,柳昭音似乎也不肯就這樣善罷甘休。她足足在門外哭了將近十五分鐘,最後迫於無奈,我只好叫阿Q躲回床底,開門讓她進來。
想不到,門才剛開,我就發現自己的衣領被牢牢揪住,眼角帶著淚水的她一臉嗔怒的瞪視著我。
「我到底做錯了什麼,為什麼要對我這麼無情?」
面對這沒頭沒腦的問題,我心中直喊冤枉。仔細想想,這應該才是我要說的話吧?我到底做錯了什麼?為什麼事情每次都會變成這個樣子?
她的淚水依然不停流出,套一句愛情小說的老套內容,就像斷了線的珍珠一樣。突然間,她鬆開扯住我衣領的手,向後延伸改為抱住我的腰。
「人家寶貴的巨乳你嚐也嚐夠了,你要顏○我也都毫無怨言地讓你顏○了,我所有能給的都給你了,你到底還想怎麼樣嘛?到底還有哪裡不滿足?」
聽完這句話,我才是最想哭的人。沒解釋清楚是我的錯,但也犯不著整天掛在嘴邊吧?這句對白要是讓別人聽見,我看我的人生大概也玩完了。
想到這裡,雖然知道不是時候,但我仍然不由自主的幻想起來。將來要是讓她明白了顏○的真相,會不會惱羞成怒地殺了我?還是會像少數特例一樣永保純真,直到最後都不知道何謂顏○?
以下是想像畫面。
在某某豪華的餐廳中,今日的主角新娘走上檯面,手上拿著麥克風。
「今天,很高興在座的各位都是我以前的好朋友、好同學。也感謝各位在百忙之中還不忘抽空來參加我的結婚典禮,我真的很欣慰,謝謝大家!」
台下一陣鼓掌聲。
「老公,我來為你介紹,這位李小凡先生是我國小的好朋友───」
我們互相握手。
「小時候呀,我們感情真的很好呢,他也常常顏○在我的臉上,現在想起來,那真是一段快樂的童年回憶‧‧‧」
新郎的臉頓時囧了起來。
「啊啊啊啊!」
我從腦海的想像中回過神來,看見柳昭音正一臉震驚的看著我的後方。
我回過頭去,看見阿Q已經戴上了鬼面具,從床底下緩緩爬出來。我馬上知道他在幫我解圍,於是趁著柳昭音的注意力不在我這的時候,也戴上了面具。
「小凡‧‧‧那邊‧‧‧有奇怪的‧‧‧」柳昭音用顫抖的聲音說著,然後抬頭看我。
「妳‧說‧我‧嗎?」
柳昭音嚇得連叫都叫不出來,眼睛一翻就暈了過去。
將昏迷不醒的柳昭音抱到床上後,我和阿Q兩人躡手躡腳的走進禮奈的粉紅色樓層中,由於不知道她的房間的正確位置,我們只好逐樓逐戶的搜索。
打開第一間房間,我們看到的是成山成堆的布偶和娃娃,多到才剛打開門,就有一部分傾洩出來,差點將我們活埋。
於是從打開第二間房間開始,我們變得小心翼翼起來。經歷了故事書房、芭比娃娃房、餅乾蛋糕房………之後,終於讓我們找到了禮奈的房間。
那是一間很夢幻的房間,看來她似乎很喜歡粉紅色。衣櫃上排滿了全套的凱蒂貓娃娃,化妝檯前也放了許多可愛造型的緞帶、髮夾和諸多飾品,不過那些都只是襯托罷了,真正引人注目的,當然是側趴在床上、穿著粉紅色連身蕾絲滾邊睡衣、甜美的睡相簡直就像是小天使般的禮奈。
有那麼一瞬間,我和阿Q都看傻了眼。不過很快地,我們的注意力就被其他東西給吸走了。
房間的角落坐著一隻巨大的泰迪熊,手中捧著一個花籃子。我們走近一看,發現籃子裏面放滿了法國麵包、小黃瓜、法蘭克福香腸……等諸如此類的東西。
請告訴我這是宵夜。
「看她平常在學校吃飯的時候小雞啄米的樣子,沒想到食慾這麼旺盛………」我搖頭感嘆。
「你確定旺盛的是食慾嗎?」阿Q一臉正經的說。
「………她宵夜吃那麼多不怕胖嗎?」我隨手抓起一根小黃瓜,啃了一口,發現上面有黏黏的液體,吃起來甜甜的,應該是沾了蜂蜜吧。
「假如這些不是食物,而是運動器材的話,那我就能夠理解了。」阿Q又是一臉正經的說。
我無意間瞥見門口旁的牆上擺著兩桶滅火器,又看看手中的小黃瓜。
「沒想到她小小年紀還懂得居家安全,防範於未然。」
「她該不會是想挑戰金氏世界紀錄吧?」阿Q仍然一臉正經。
然後沉默了約五秒。
「哈哈哈哈哈哈!!!」
我們兩人同時大笑出來,甚至連腳都站不穩,笑得不支倒地,握拳槌著桌子。幸好禮奈睡得很熟。
「小凡!」
我嚇了一跳,回頭一看,才發現原來是禮奈在說夢話。當我要站起身來時,才發現手腕竟然被她抓住了。
「………小凡,我可以叫你法蘭克嗎?」
「法蘭克……你永遠都是我的法蘭克………嗚……你為什麼要這麼法蘭克呢?」
什麼呀?法蘭克到底是名詞還是形容詞?
「果然……還是只有法蘭克才最符合我的要求……我喜歡……」
實在是很想知道,在她的夢裡面,我到底是人還是一條香腸?還是一個人外加一個香腸?還是一個有香腸的人?
「我看還是不要打擾她的睡夢吧,法蘭克。」阿Q拍拍我的肩膀。
「你敢在叫我法蘭克,當心我揍你!」我悄悄挪開禮奈的手,跟著阿Q離開房間。
在前往阿哲居住的樓層的路上,阿Q仍然不停講著什麼「法蘭克要是被閹掉,就會變成『法克』」、「有『蘭』才能『法克』所以叫做『法蘭克』」之類的冷笑話。
在被我灌了幾拳之後,他終於安靜多了。
「啊~~~~~~~~~~~~~~~~~~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