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這種炎熱的夏夜,連電風扇吹過來的都是熱風。
我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,渾身汗流浹背,全身感覺黏黏的真不舒服。於是跳下床離開房間,打開廚房的冰箱,取出一瓶裝著水的寶特瓶咕嚕咕嚕喝了起來。
「你們可真悠閒哪,睡得比我還涼快!」我不無感嘆的說。
整個家裡的蟑螂都集中到廚房來了,有的貼在冰箱的門上、有的舒服地泡在水槽中、有的竟然就在我最愛吃的炸雞塊上搞起交配來。
我拿起放在櫃子的殺蟲劑,靜靜觀賞著盤子上的午夜激情。當雄蟑螂的觸鬚高高舉起緩緩晃動時,還沒等牠先噴,我就先噴了。感覺還蠻好玩的,看來人類的劣根性果然凌駕於世間萬物。
回到房間,蒸騰的熱氣攪得視線模糊。看來我在冷氣機修好之前,恐怕很難逃脫失眠的命運了。為了排遣無聊,我打開電腦,進入聊天室磨耗時間。
早上八點。
「哈囉,小夥子,大清早的幹嘛一點精神都沒有?」早餐店的老闆滿臉燦爛的微笑,一副中樂透的樣子。
「是啊,整個晚上都在對抗九大行星的侵略者,畢竟地球防衛隊的工作是很忙的,而且我也還不太會操控自由鋼彈。」
我隨口胡扯。因為我就算打死都不會承認,昨天整個晚上都在聊天室裡,聽一名可憐的女網友抱怨有關於她男朋友總是向她要求肛○的話題。
「你好像還沒睡醒,那片『你妹好緊張II』果然夠精采,什麼時候借我一起欣賞欣賞?」
「那片我昨天就借你了。」
「不對吧,你那片明明是『第三次世界大戰──黑鬼大戰學生妹』。」
「才怪,你說的那片我早就連同『你老媽的保齡球』一起借給阿Q了。」
「哎呀,我想起來了,你昨天給的那片是『第二次世界大戰──美國人的原子彈』。」
「隨便啦,不過這種話題實在不適合一大早拿出來討論。」我無奈的搖頭。尤其是一旁正在等早餐的女孩對我投以古怪眼光的時候。
「妳想知道第一次世界大戰的主題嗎?」我試著講述一些稍微有深度的話題。
「是法國麵包嗎?」女孩怯生生的說。顯然誤解了我問題的主軸方向。
「我看還是當我沒問吧。」我無言。被這麼一個出乎意料的答案搞得不知道該怎麼把話接下去。
女孩拿了早餐紅著臉離開後,老闆臉上露出「大叔我都知道」的表情。
「你的搭訕工夫看來不怎麼高明,要不要俺教你兩手?」老闆說著說著就要把褲子脫下來,也不知道到底要讓我看什麼。
「噢,別鬧了。」我搖著手制止。「我還沒有自戀到認為自己有辦法比得上法國麵包。」
「哈哈哈,你個小甜不辣倒有自知之明。」老闆將裝著早餐的袋子遞給我。
「彼此彼此,老蝦味先。」我將錢放在桌上。
在從早餐店往學校的路上,我又遇到那個法國麵包的女孩。
「嗨~」她從電線桿後面繞出,臉上洋溢著甜美可愛的笑容。
我背著書包,一臉愕然。
「有事嗎?」
「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啦,只是很好奇,很想知道答案到底是不是法國麵包。」女孩說著說著,臉上泛起桃紅。
這女的不正常。我腦海中浮現這樣的想法。
「聽我說,法國麵包不適合妳。」我沉下臉來,嚴肅的說。
「為什麼?」女孩好奇的問。
「妳可以先想像一下,一個法國麵包硬生生塞入甜甜圈中心的情景,以及那慘不忍睹的後果。怎樣?很恐怖吧?」我像在講鬼故事一樣,表情生動而震撼。
「會...裂開嗎?!」女孩害怕的說。
我點點頭。
「那怎麼辦?」女孩抓著我的衣角,臉上露出哀求的眼神。
「只有法蘭克福香腸才是正確答案,也是妳的最佳選擇。」我冷酷的挪開她的手,告別那滑嫩的觸感,轉頭就走。
女孩望著我的背影,漸漸消失在早晨的街道上。
我拉開椅子坐下,一邊吃著早餐,腦袋混亂不堪。
請不要問我剛才的對話到底是怎麼一回事,因為我才是最覺得莫名其妙的人。看得懂的人請不要張揚,看不懂的人也請不要追問,因為那只是生命中的一段小插曲。一段關於早餐如何搭配的平凡對話。
趁現在來自我介紹一下吧。我姓李,名小凡。平凡無奇的國小生。介紹完畢。
我是不知道其他的班級如何,但根據我們班上的傳統規定,通常班長這個角色都是由全班最漂亮的女孩子一手擔綱。理由無他,只是因為當班長來收作業簿或者吆喝上課不要講話的時候,那群男生就會覺得很爽!然後繼續講他媽的。
當然,關於這點我堅決反對。也不知道是八字相沖的關係還是我前世欠了她一百元還怎樣,不論是什麼事情,每次我只要和她扯上關係,基本上下場都很慘。
「小凡,今天音樂課要考吹笛子,你笛子帶了沒?」班長兩隻手放在我桌上,柳眉倒豎,好像是來找我單挑似的。
「沒帶,反正就算帶了也不會吹。」我用筷子夾了一塊火腿蛋餅,見她沒有要走的意思,問道:「嗯?妳也要來一塊嗎?」
「你.....」她握著拳頭瞪我。無視我親切地遞過去,充滿友善的蛋餅(不過只有蛋餅,火腿掉了)。
周圍其他人已經轉好椅子,一副期待看戲的樣子。
「連笛子都不會吹,你真是笨到無藥可救了!」她指著我,彷彿要控訴什麼。被她這一罵,我也有點火大了。
「我雖然不會吹笛子,不過說到吹喇叭,我可是超級研究專家喔。」我煞有其事的說著。周圍一些男生大概也知道我在指什麼,開始偷笑。
「你會吹喇叭?」她倒吸一口氣,好像對我刮目相看。
「不,是妳會吹喇叭。」我斬釘截鐵的說。
「我不會啊。」她搖手否認。
「現在不會,將來一定會的啊。」我大拍桌子,仿效路邊算命攤鐵口直斷的模樣。
「我真的不會嘛,不然你教我。」她將臉湊近,仰慕的看我。
「我不會啊。」我當場傻眼。旁邊那群男生已經哈哈大笑起來。
「那你剛剛還亂吹牛,自稱什麼研究專家的。」她哼一聲,眼神中又帶著鄙視。
「誰說研究就一定會做,難道妳有看過自然老師在自然教室觀察蝴蝶,結果忽然就從窗外飛出去的嗎?」我一臉激昂地辯駁。
「不管,反正我要跟老師說,你不誠實亂騙人。」
於是早上第一節下課後,我被老師叫到走廊,共同探討關於吹喇叭和自然老師研究蝴蝶的相對關係。
「他馬的,那個臭三八到底懂不懂得什麼叫做幽默感。」我神情激動,將憤怒發洩在營養午餐的義大利麵上。
「柳昭音的恰北北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,不過我看也只有你敢和她對著罵。」阿Q用叉子挑起熱狗。愛吃熱狗的他,在放入口中的瞬間頭髮整個豎立起來,然後又捲回去。
因為他嚴重的自然捲,所以我都叫他阿Q。至於詳細狀況請參考怪人公寓。
「但我沒想到她會智障到這種程度啊,挖銬老師叫我今天放學留下來掃教室,都是被她害的。」我頓時失去食慾,一口氣喝完牛奶。
「喂,你罵誰智障啊?」她突然從後面冒出來,我一時噎到,牛奶全噴在她臉上。
我還來不及反應。
「哇!!!繼吹喇叭之後,現在又來了一記顏○!!」周圍所有男生全部讚嘆,對著我拍手,還有人呼喊什麼「救世主」的。
她一時愣住,雖然不懂顏○是什麼意思,不過大概也猜得出不會是什麼好話。
當她哭著衝出教室的那一瞬間,我就知道,這下真的玩完了。
「嗚,老師,小凡剛剛在教室對著我顏○‧...」
另外,當我解釋那只是一沱蘊含豐富營養素的乳白色液體,所以噴在臉上也不會怎麼樣的時候,老師又在我臉上印了一巴掌。
本來這也沒什麼,反正我時間多的是,而且被老師打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。但更讓我失意的是,當我祈求朋友一起留下來幫忙的時候,曾經肝膽相照的好兄弟竟然都離我而去。
「放學陪我留下來打掃好不好?」
「我趕著去割包皮,沒時間啊,再拖下去我怕會爆開。」
「放學陪我留下來打掃好不好?」
「不行啦,我外婆今天要生四胞胎,我得趕著去醫院幫她加油。」
「放學陪我留下來打掃好不好?」
「沒空耶,我爺爺今天過六十大壽,我要回家幫他慶祝。」
「幹,你爺爺不是早就死了?」
「昨天我用七龍珠幫他復活了啊。」
「......」
那天放學,我看到了人性醜陋的一面。醜陋到我發誓以後再也不借A片給他們了。
假如真的不想陪我留下來,好歹也想個正常一點的理由嘛,一個個都比衛斯理傳奇還要超乎現實是怎樣。
我聽見,自己的心在滴血。一個人孤零零的,獨自在教室拿著掃把,默默流著淚水。
正惆悵之際,教室的門卻突然打開,背著書包的柳昭音走了進來。
「妳是來嘲笑我的嗎?」我氣忿忿的說。
「對不起。」她對著我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,語氣竟是出乎意料的誠懇。
眼看她突然來這麼一下,我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,原本正要揮出去的掃帚停頓在半空中,收也不是放也不是。
「剛剛阿Q都跟我說了,你只是不小心噎到牛奶而已,並不是故意要噴在我臉上的。」
她把書包放在桌子上,一臉歉意的對著我吐舌頭。「而我卻不小心誤會了你,還害你被老師罰擦窗戶。為了向你道歉,我也留下來幫忙,好不好?」
我是男人,所以現在應該酷酷的撥一下瀏海,然後冷漠的拒絕她的好意。
「不可以嗎?真的不能原諒我嗎?」她露出楚楚可憐的表情,眼神中帶著哀求。
好吧,我承認我不是男人。
於是,就在我僵硬的點頭下,她開始喜孜孜的拿著抹布,爬上桌子擦起窗戶來。而我為了怕她摔倒,趕緊過去扶住桌子。
但我馬上就後悔了。
因為當我仰頭向上看的時候,馬上就看見一隻在阿爾卑斯山盛開的凱蒂貓,那簡直就是男性夢寐以求的視角。
剛開始,我只是流著口水,但是當她擦完那面窗戶,轉過身來正面對著我的時候,我瞬間感到血脈賁張,連鼻血都飆出來了。全都噴在凱蒂貓的臉上。
她大概也意識到發生什麼事情,開始慌張起來,一個不小心就從桌上摔倒,整個人撞在我身上。
謝天謝地。
在摔倒的過程中,她不小心扭傷了腳。
不然要是依照她平常的習性,大概會馬上跑去辦公室找老師哭訴,然後說什麼「嗚嗚...老師,小凡害人家這裡流了好多血。」之類足以讓我致命的扭曲語言,那後果我簡直不敢想像。
在黃昏的夕陽下,我背著腳踝扭傷的她,走在回家的路上。
「這樣子真的好嗎?放下老師交代的工作送我回家。」她將下巴靠在我的肩膀上,說話的氣息搞得我耳朵癢癢的。
「當然沒問題,老師現在正是煩悶無聊寂寞難耐的更年期,適時給她一點刺激打擊,有助於身體健康。」我裝出漫不在乎的樣子,其實心裡怕得要命。
她沒有在多說什麼,只是將頭輕輕靠在我的肩膀上,身體漸漸發熱。
我走著走著,腳步開始蹣跚起來。當然,我還沒有蠢到去問她現在體重幾公斤之類找死的問題。
「放我下來,我自己走就可以了。」她察覺到我的異狀,吵著要下來。
「閉嘴,我這個背的人都沒在說話了,妳在那裡吵什麼?」我咬著牙,使勁地保持一貫的速度往前走。
「你這樣不行的啦,我看你都快要沒力氣了。」她的語氣充滿關切。
「這和力氣沒有關係,妳會扭傷腳都是因為我,所以我現在就必須負責送妳回家,這是尊嚴的問題。」我一本正經的說。
其實也不是什麼尊嚴的問題,主要是我實在捨不得背部那兩顆小籠包傳來的柔軟觸感。
竟然能夠想出這麼漂亮的場面話,我感到無比自豪。而且沒想到她才這種年紀,「胸襟」就如此雄偉,將來長大之後一定不得了。
她過了良久都沒有把話接下去,似乎在思考我剛才說的話。突然,她伸過頭來,用小巧玲瓏的鼻子在我臉頰邊磨蹭幾下。
我不知道那個舉動代表什麼意思,不過感覺還蠻舒服,也就不計較了。
「喂,你喜歡什麼樣的女孩子?」她問,小臉紅撲撲的。
「巨乳。」我也沒多加思考,隨口說出腦袋現在的想法。
「巨乳?那是什麼?」她好奇的問,看來是真的不懂。
「呃...巨乳就是...大杯冰牛奶的意思,我說我喜歡會泡大杯冰牛奶給我喝的女孩子。」我暗地鬆了一口氣,剛剛一時口快,差點忘記她的習性。於是趕緊改口,以免她又跑去講一些有的沒的。
「你喜歡喝冰牛奶呀?」
我點點頭。
「我媽媽也常常說我正在發育,所以泡冰牛奶給我喝唷,她泡的牛奶真的很好喝呢。」她說著說著,發出清鈴般的笑聲。
「是嗎,那很好啊。」我敷衍著,其實我也沒那麼喜歡喝冰牛奶。
本來,我以為關於冰牛奶的話題到此結束,但是當我送到她家門口的時候,她卻執意要讓我喝喝看她媽媽泡的冰牛奶。
「你先喝喝看嘛,媽媽泡的牛奶真的很好喝呢,而且為了你,我也會叫媽媽教我怎麼泡牛奶唷,所以你一定要喝。」她死命的扯著我的衣服,無論如何就是不肯放我回家。
於是那天,我就留在她家,喝了她媽媽泡的冰牛奶,喝了一杯又是一杯,最著撐著肚子回到家中。